悼余旭:此生之憾,与你擦肩而过

来源:中国军网作者:孙伟帅责任编辑:向雄
2016-11-13 10:39

悼余旭:此生之憾,与你擦肩而过

■中国军网记者 孙伟帅

真没想到,那一次,是我们人生中第一次见面,竟也是最后一次见面。

你与我,就这样在生命里,擦肩而过。

那是2015年胜利日大阅兵前,我到你们驻训的机场采访。

8月的华北大地,暑气袭人。被晒红了脸的我,站在机棚下,仔细端详着一架架被涂成了红蓝白三色的战机,“中国空军”四个字,格外醒目。

“女飞来了!”

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中国空军的女飞行员。

被称为“金孔雀”的你,身着蓝色飞行服,左手拎着飞行头盔,与其他三名女飞一起,款款走进我的视线。偶尔掠过的风,扬起了你的秀发。你稍稍低头,用右手轻轻撩起被风吹乱的刘海,抬头的一瞬间,嘴角露出一丝甜甜的微笑。那笑,像是酷暑里的冰激凌,沁人心脾;那场景,像是一幅画,真美。

被十多名记者团团围住的你,有些害羞。后来,根据任务需求,我采访了盛懿绯。而在另外一组的你,留给我的,是甜甜的、羞涩的笑,以及潇洒帅气的背影。

因为那次采访,我和盛懿绯成了好朋友。好几回,约她逛街吃饭,她都告诉我,训练很忙。

想必,忙的肯定不只是她一个。

你的朋友们在约不到你时,会不会也跟你开玩笑说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?我想,那时的你,一定在电话的那一头,撒着娇,跟朋友说,等忙完了训练,就一起去吃饭看电影。

可是,你食言了。

选择了一种职业,就选择了一种生活。

你选择成为飞行员,就意味着你的生活,比常人都要苦。可我知道,在“苦”日子里,你依然生活得很快乐。

盛懿绯跟我讲过你们一起参加2009年国庆阅兵训练时的趣事。20出头的四个小女生,住在训练基地一栋宿舍楼的三层。队里问你们想吃什么水果,你们几个一合计,“一定要吃平时自己舍不得买的”。于是,榴莲被端进了你们的宿舍。

训练过后,换上宽松的体能训练服,舒服地靠在椅子上,一大块榴莲送进嘴里,边吃边聊天,真是惬意。

这时候,突然听见二楼的男飞行员在楼道里大声问:“这是什么味道啊!这么臭!”

你赶紧跑到门口,悄悄探身出去,左右回望发现师兄们还没有寻着味道找上门来,赶紧闪身回屋,把屋门关上,然后和姐妹们笑得前仰后合。

我不确定,通过盛懿绯和网络上的那些关于你的报道,我是否真的能够了解你。可是作为同龄人,从某种程度上,我确定,我是了解你的。

这一次,若是平安回来,你该休假了吧?你会去旅行,还是只宅在家里看电视剧?

你是不是还在惦记,周末的综艺节目里,那个带着面具唱歌的歌手是谁?歌声那么熟悉,你觉得自己肯定猜对了,等训练完了,就去和盛懿绯他们打个赌。

你是不是也在想,那个网上流行的星辰口红到底是什么颜色,怎么那么火?虽然平时擦口红的机会很少,可是出去逛街的时候,你一定也会化个淡妆,擦一点口红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也会忍不住要自拍一下。

你看到最近朋友圈都在刷《奇异博士》和《驴得水》,你一定也在想,这个周末就到电影院去看看大家说的万花筒特效和看哭了的喜剧。也许你还有个没好意思告诉姐妹们的小念头——其实你最想去看的是《蜡笔小新》,你怕大家说你孩子气。

可是,电影都要下线了,你却还没回来。

今年的全国两会上,我碰到了你的大师姐刘文力。

她说,“真高兴,我看见我的小妹妹们驾驶着歼击机直冲蓝天,我觉得特别骄傲,特别自豪!”

她把你们都当作小妹妹。刘文力飞的是运输机,可是她一定非常清楚飞歼击机的你们,尤其是要承担飞行表演任务的你们,需要承受多少来自生理和心理的压力。所以,我知道,她的骄傲和自豪里,还有疼惜。

“离地三尺,不分男女”。这句话,是你们最常说的。盛懿绯告诉我,戴上飞行头盔的时候,你们就没有男女之分;刘文力告诉我,拉上飞行服拉链的瞬间,你们就变成了“中性”的。那时候,你们和男飞行员一样,承担同样的任务,同样的责任,还有,同样的风险。

这也意味着,你们要比男飞行员付出更多的汗水,更大的艰辛。

你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“强心脏”!

可我知道,无论在飞行时你有多么坚强,生活里的你,依然是一个需要被疼爱,被保护的小女人。

如今看着照片上的你,我在想,你想要的幸福,除了驾驶战鹰翱翔天际,还有什么?

你渴望的浪漫又是什么样的?在每一次飞行任务之后,你一定也想有个人轻轻地搂着你的肩膀,告诉你,这么辛苦咱别飞了。而你只是笑而不语,幸福地依偎在他的怀里,目光依然眺望着天空。

可是,你只把拥抱你的机会,留给了蓝天。

十月底,空军招飞局打电话邀我参加珠海航展,因为任务冲突,我没能去。

于是,我再一次和你擦肩而过,失去了采访你的机会,失去了与你成为朋友的机会。

当我看到电视直播中,你驾驶着战鹰在蓝天起舞,用一个个高难度动作征服了每一个观众的时候,心里想,下回去找盛懿绯时,一定要让她带我认识你,这个帅气的四川姑娘。

你曾说过,要想飞得更高,就该把地平线忘掉。

这一次,你真的忘掉了地平线,只留下在地平线等待你归来的我们。

此生之憾,与你擦肩而过。

愿你在天堂里,仍可展翅翱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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